汨罗江揭秘之十
汨罗江龙舟的特殊范儿：龙头凤尾
□ 彭仁满
2022年和2023年端午节，汨罗江龙舟恢复原汁原味，以龙头凤尾区别于全国龙舟的特殊制式，亮相汨罗江归义河段。最古老的赛场汨罗江河市河段也龙头踊动，奋勇争流，中央、省市媒体均在现场进行了直播。
龙头凤尾，就是龙舟头为龙头，尾为凤尾。凤尾一般由九根长竹片涂上红漆而成。龙舟划动之时，则可见到凤尾闪亮而动，平添几分美丽。
龙头凤尾，当今已成汨罗江乡愁，此种制式的龙舟再现，让老一辈龙舟传人感动落泪。
1
汨罗江龙舟大型比赛有史具体记载的是1945年8月15日，湘阴县在河市河举行庆祝抗日战争胜利的龙舟比赛，据说有龙舟28艘，河岸人流数十万，首开龙舟比赛不独端午进行的先例。
接着是1959年屈原农场大堤合垅成功，湘阴县组织屈原、汨罗、湘阴22艘民间龙舟，在河市河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端午龙舟大赛。从《湘阴报》摄影记者文醒柏发表在《长沙晚报》的一组照片《汨罗江上赛龙舟》中可以得知，其规模和声势绝对不亚于今天。照片有秧歌队、故事会队等等，湘阴三中（今汨罗一中）师生全体出动，成为文艺表演的主力队。此次大赛也惊动了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记者们长枪短炮齐上阵，在此摄制了《汨罗江上赛龙舟》新闻纪录片，当年中央电视台当天进行了播放，很多老人记忆犹新，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汨罗江龙舟首次亮相。
中日建交后的1980年端午节，由湖南省外事办、岳阳、汨罗、屈原联合在汨罗江归义河段举办大型龙舟赛，参赛龙舟10艘，观众达10万人，其中来自国内外的知名人士、港澳台胞200余人。龙舟赛期间，湖南省电视台拍摄《五月龙舟》新闻片，日本电视台也拍摄汨罗江上龙舟竞渡。
观看日本人拍摄的新闻片，不难找到龙头凤尾的龙舟，闪闪而动的凤尾，平添几份雅。
2
当然，年轻人并不知道为何汨罗江龙舟独用此种制式，更不知道汨罗江端午龙舟的内涵。
说起来，这儿有一个故事并不为大众知晓。
传说屈原沉江后，居住在磊石山西边屈家潭（屈原家人所居之地）的女儿女婿听闻后，拿起撑船的竹竿，划着小渔船前来打捞屈原。她用竹竿捞遍了河泊潭、黄金潭、药师潭、烂柴港、琴棋潭、沉沙潭……竹竿也被撑破成九片，条条裂痕把她的手夹出了鲜血，竹片上满是鲜红的血色。后来乡民感念女媭的孝心，特意用她的竹片换了龙尾，变成了红色的凤尾。
传说当然不能为真。实际上，这个特殊制式源自为屈原招魂，且与汨罗渊的地理特点和文化有关。
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楚人御龙图》龙尾上就有一仙鹤，仙鹤代表的是凤，凤是楚人崇拜的图腾。屈原公元前296年南迁第一站就落在磊石山、凤凰山上，且在此地生活居住了十八个年头。东方朔《哀命》、王嘉《拾遗记》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汉人王逸、刘向、杨雄也记载屈原隐于沅湘。沅湘就是沅水湘水合流之地，磊石山一带则是中心地标。公元前285年屈原秋冬《涉江》经沅水达到九嶷，前284年孟夏《怀沙》经湘水回到汨罗，历三湘四水的时间大约也不超过一年。在凤凰玉笥山上写下千古名篇《离骚》，公元278年在凤凰山下汨罗渊河泊潭沉江殉国。汨罗渊河泊潭因此成为楚辞集大成之地，屈原美政思想形成之地。
磊石山是王嘉最早名落的洞庭山，比唐代称君山要早400多年。洞庭山是神山，屈原到达这个地方时，山上就有水（龙）神祠，《永乐大典》《古罗志》认为是祭黄帝龙神的祠，《湘阴县图志》疑为祭“湘君”黄帝之子张渤的祠，祭品均要“五彩惠之”，就是用五彩丝线系之。从而演变为汨罗江五彩丝粽，说明粽子最初是祭龙的食品。
屈原落脚之后，担任了磊石山龙神庙、南阳祝融庙（南岳庙）、黄陵湘山二妃庙的主祭，因此获得民间《九歌》传承的素材，而留下了《九歌》千古绝唱的人神恋歌。所以《湘中记》云：“屈潭之左玉笥山，屈原栖此作九歌。”
磊石山因为有龙神庙，山下有龙窝，传说为伏羲所居之地，平江幕阜山（东陵）上有伏羲墓，因此被称之为龙寿山；相传黄帝在汨罗神鼎山铸鼎，鼎成后在磊石山鼎湖乘龙升天，手下臣子在山下呼喊万岁，故而磊石山又名万岁山；《柳毅传书》“湘水之滨”“洞庭之阴（南）”的故事背景发生地也在磊石山龙窝进入洞庭龙宫，因此产生了洞庭湖第一座洞庭庙在此。杜甫在此也将磊石山记为龙堆，张孝祥到此朝拜洞庭君，均因为磊石山为龙神之山之故。
伏羲、黄帝、舜帝都为龙神，二妃是湘水之神，水神；湘君也是水神，柳毅是龙神，故而宋真德秀亲自在此作祭龙文。而龙舟最早指的是祭龙船，娱龙神的，可以想象屈原在磊石山祭龙时，他就站在龙舟之上念念有词，民众也把他当成了能呼风唤雨的龙神代表。
屈原居住之地就俗称凤凰山，因此山上有凤凰台。相传黄帝在磊石山作韶乐后张乐于洞庭之野，六对雌雄凤凰在凤凰台为之应律侣，故而名之凤凰山。
龙凤呈祥是远古先民的崇拜。龙山、凤山在汨罗渊东西，当然屈原也就把这个地方当成了吉祥之地，因此时常居住在两山之上。
屈原当年选择端午日沉江，也有着让自己的灵魂“乘龙升天”之意。端午日本来是祭龙之日，楚水师和民众一同在此打捞屈原，后演变为年年端午在此竞渡。《拾遗记》记屈原沉江后，民众把屈原“奉为水仙，楚人为之立庙，汉末犹在”。此庙，这就是唐代首次敕封为昭灵侯的磊石庙，是国朝承认《拾遗记·洞庭山》所写屈原故事为真。磊石屈原庙也就成为了中国第一屈原庙，《屈氏家谱》也记载磊石庙为屈原子女所立之“家庙”。
3
考察汨罗江龙舟的原始初衷，是为屈原招魂续魄，导引灵魂升天的。湘汨平屈一带抬棺用龙杠，八方横挑上各雕一龙，名为九龙抬棺。传说屈原沉江后，洞庭龙王九子怀疑龙王把屈原隐藏在龙宫，于是大闹龙宫，龙王才让九子把屈原抬出水面。
旧时端午节龙舟竞渡，先有九条龙舟在江面进行游船招魂活动，场面壮观，大概源自宋玉的招魂安排，之后再进行竞赛，平江九龙舞也因此故事而成民俗。
汨罗江龙舟竞渡自始至今，均因龙头凤尾的特殊制式，为屈原招魂，是把屈原当龙神而纪念屈原的项目，从历史资料来看，汉、南北朝、唐初，并没有全国认定为屈原，这可以从历代诗文中得出结论。如沿海地区，龙舟也只是进行的祭龙活动。
“竞渡相传为屈原”唱响全国，是因唐代名相魏徵。他主持编写的《隋书·地理志》载：“屈原以五月望日赴汨罗，土人追至洞庭而不见，湖大船小，莫得济者，乃歌曰：‘何由得渡湖！’因尔鼓棹争归，竞会亭上，习以相传，为竞渡之戏。”
他把端午“竞渡之戏”全部集中到了纪念屈原身上。
这个汨罗就是汨罗渊河泊潭，这个洞庭就是磊石之洞庭山，这个亭就是宋玉到此所立招屈亭。隋朝在汨罗渊北玉笥山设玉州治，汨罗渊就在脚下，屈原庙、墓就在西边之汨罗山上。在此地进行龙舟竞赛，得天时地利。据此说明，龙舟从凤凰山下出发，划到洞庭磊石山这座龙山。龙头凤尾的地理形态也就赫然在目，乡民也取龙凤呈祥之大吉，祈求屈原大夫保佑乡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意义。
凭借着魏徵唐朝名相的声望以及《隋书》作为正史官书的权威性，对唐及后世推广龙舟竞渡为纪念屈原，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也让汨罗江龙舟由为屈原招魂续魄的单一性，演变为一项运动。
自此，华夏大多数地区竞渡活动的文化内涵被统一在了“纪念屈原”这样一个富有爱国色彩且具有强大凝聚力的主题之中，从而使得龙舟竞渡这一原本具有浓厚敬龙神祈福色彩的活动具有了屈原爱国文化的意味。磊石屈原庙也因此被国朝敕封为昭灵庙；屈原的爱国精神也自此随着龙舟竞渡活动的传播而对整个社会意识发生了重要的导向作用，成为龙舟文化的精华部分。
